“想杀死奶奶”少年犯如何变身为孝顺子

　　　小李因抢劫罪，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一个月，缓刑一年三个月。广州市尚善社会服务中心受广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委托，对他进行细致的帮教扶助。经过一段时间的介入矫治，他与家庭的矛盾冲突逐渐化解、家庭关系得以调适，成为一个乐观向上的阳光少年。

要想知事情的始末，得从小李之前向司法社工拨出的一个紧急电话说起——

险酿悲剧

“我受不了了，我要杀了奶奶！”凌晨时分，电话里传来的喊声驱走了社工的睡意。“……先深呼吸，冷静下来告诉我发生什么事，你现在在哪里，想干什么……”“我现在在家里，刚刚奶奶又骂我了，她越来越过分了，我受不了了，我跑去厨房拿了把菜刀，等会儿我就趁她睡着的时候砍死她，顶多大家一起死，一了百了……”电话里，传来小李越来越激动的声音。

小李身世坎坷，他在肇庆出生，刚出生就被亲生父母遗弃，奶奶考虑到家中无男孙，把他抱回家中收养。小李6岁时随养父母一家回到广州生活。6岁前，小李与奶奶、养父母的关系很好。上小学后，小李经常被同学欺负，甚至挨打，老师多次向家长反应情况，家长先后两次因为该状况为小李转学，但情况一直没有得到改善。家人认为小李之所以被欺负，肯定是小李太调皮、经常与别人产生矛盾，才会被同学欺负，小李认为自己不被信任，对家人的误会也由此产生。

一直以来养父母在外人面前从不承认小李是他们的儿子，这让小李耿耿于怀。8岁时，小李偷听到养父母的对话，发现自己竟然是“养子”，幼小的心灵受到了严重的打击和创伤:“我竟然不是爸妈的儿子，怪不得他们从来都不肯认我，我被人欺负他们也不帮我。”小李承受不住这一打击，一度离家出走。随后小李萌生了要闯世界、当“大佬”、收“马仔”的念头，他开始在一些龙蛇混杂的地区拉帮结派。后来，为了显示“大佬”的铁胆义气和能力地位，小李参与了团伙抢劫。

小李因犯抢劫罪被判缓刑后，奶奶对小李越发失望，常常对小李冷嘲热讽，话语间多次称呼小李是“野仔”、“囚犯”，这些来自家人的歧视深深地刺痛了小李的内心，进一步激化了与奶奶之间的矛盾。奶奶对他冷嘲热讽，养父母对他不闻不问，让小李经常陷入死胡同：“家人都不爱我，他们都讨厌我、看不起我！既然不喜欢我，为什么当初要收养我？我恨他们，我恨死他们。”

这次家庭矛盾爆发起因于小李与奶奶的小争吵，随着双方的唇枪舌剑而激化，后因情绪失控再加上双方多年来的误解，致使小李被愤怒冲昏头脑，大半夜拿起菜刀跑去奶奶房间，打算趁奶奶熟睡的时候砍死她，好让世界变得“清净”。在破门而入房间之际，小李犹豫了，他想起了社工的关心，遂出现了先前的一幕。

危机介入

所谓危机介入，是围绕服务对象的危机而展开的调适和治疗工作，注重不同服务介入技巧的综合运用，目的是在有限的时间内快速、有效地帮助服务对象摆脱危机的影响。

小李与奶奶之间的矛盾已经激化，以致小李已采取想要砍死奶奶的行动。社工听到小李的电话后，得知这一危急情况，一边立刻赶往小李家，阻止悲剧发生，一边安抚小李的情绪，分散他的注意力。待小李稍稍冷静后，社工约小李现在一起去夜游荔枝湾，散散步聊聊天。社工抵达小李所居住的大街，见到小李后，闭口不提菜刀、奶奶、冲突的事情，只是关心小李的生活近况和思想动态，让他诉说心中苦闷、宣泄不满。

据小李所言，当天傍晚，奶奶说他不务正业，每天只顾着“夜蒲”，平时只会把家人气得吐血，白养他这么多年，还说像他这样的人不去死也没有用。他驳嘴后，却惹来奶奶更加过分的冷嘲热讽。小李越想越不忿，认为自己没把家人气得吐血，倒是奶奶把他气得吐血了，于是想说干脆杀死奶奶好了。

社工找了家通宵营业的小店，让小李坐下喝口茶，让他思考如果奶奶死了对他有什么好处。小李总结了一点，世界“清净”了。随后社工引导小李深入思考，以“养育之恩”动之以情、晓之以理，最终总结出若杀了奶奶，对小李本人一点好处也没有：一是印证了奶奶的评价：白养他这么多年了，不去死也没用。这也证明他是一个冷血的人，不顾亲情、不懂感恩。二是因为这件事，他将一直背负着杀人的罪名，真正地被社会贴上“囚犯”或“杀人犯”的标签，终生受人白眼；三是他必须在监狱中呆上十年八年，本应年轻有为的人生却成了铁窗高墙里的犯人；四是刑满释放后，即使不提“囚犯”或“杀人犯”的身份，单是他已经与社会完全脱节，又缺乏一技之长，难以在社会上生存立足；五是与家人之间的关系完全破裂，沦为无父无母的孤儿。总而言之，这种严重违反法律、决不容于道德社会的行为，将毁灭小李这珍贵的一生。小李听完后苍白着脸，这时才真正认识到杀人的恶劣性和严重性，意识到一时冲动可能惹来巨大的麻烦，幸好自己最终没有酿成大祸。在权衡利弊后，小李放弃了杀死奶奶的念头，但他坚决不在这个家呆下去，他非常憎恨奶奶，憎恨养父母，他想离开这个让他万分失望的家。

冷静调适

为免小李再次情绪失控，或出现过激行为，社工同意小李暂时离开家庭，减少与家人的摩擦，让大家都有时间和空间冷静下来，然后再理性思考自己的去留问题。社工还建议小李通过工作自食其力地赚取收入，向家人证明自己。随后，社工努力说服家长让小李尝试短暂离开广州外出打工，消耗旺盛的精力，体验生活，磨练技能，学会珍惜、懂得感恩。在征得家长和小李的同意后，社工整合各类资源，积极联系爱心企业，把小李安置到“中途之家”，让小李有机会透过冷静思考来理性应对这次事件，增强自我调控技巧，学会正确的解决问题技巧。

在“中途之家”期间，社工聘请了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对小李进行心理分析与疏导，缓和其压抑和敌对情绪。在社工和心理咨询师的帮助下，小李最终消除了伤害自己、伤害他人的念头。此外，小李还能根据社工的要求，自觉学习相关法律法规，了解法律知识，增强法制意识，提高法制观念；并结合法律案例反思自身的犯罪行为，深刻地认识到自身罪行对社会造成的不良影响，还向社工承诺以后不再犯此类错误。

为让家长共同参与解决小李与家人之间的家庭关系不良、亲子沟通障碍、家庭矛盾冲突严重等问题，社工邀请小李的养父母参加家长小组活动，通过小组讨论、情景模拟、感受分享等形式学习强化亲子沟通技巧、纠正不合理的家庭教育方式，以期通过家长的改变促使孩子改变，从而改善小李的家庭关系和互动模式，积极解决家庭问题，提升家庭接纳度，促使小李能够从家庭中获得支持和鼓励。此外，社工还通过家访，与小李的奶奶、养父母深入交流，探知他们的想法，做通他们的思想工作，建议他们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，加强对小李的关注，给予小李更多的支持和关爱，消除对小李的误解。

解开心锁

根据小李和养父母在前段时期付出的努力和发生的改变，社工特地安排了一场“家庭会议”，让小李及其养父母、奶奶平心静气地坐在一块，自由表达自己真实想法和诉说不满。

在社工的引导下，小李首先敞开心扉，说出自己是养子，难怪家人从小到大对他漠不关心，自己被同学欺负他们也不管，连在亲戚面前也从来不承认自己是他们的儿子。养父母与奶奶听后大感震惊，这么多年含辛茹苦地把儿子养育成人，没想到他竟是这样猜想自己，养父母含泪道出了这样做的不得而原因：在九十年代末二十一世纪初，计划生育政策比较严格，违反计划生育政策将实施严格责任追究。当时，他们已经有一个女儿，收养小李后，他们就“超生”了，家里根本无法承担高昂的罚款。因此，他们在外人面前从不敢承认小李是自己的儿子。读小学后，小李性格越来越顽劣，老是在学校惹是生非，让他们非常失望，以前从来不知道当爹妈的还要学习与孩子沟通，又不懂得有效的管教方式，以为数落他几句，就会让孩子自觉，然后发奋图强，谁知这些都是大错特错的教育方式。他们不是对小李冷漠，而是夹在小李与奶奶之间，为了避免奶奶难受，所以不能及时教育关爱小李，才会经常表现得对小李不闻不问，其实他们从未曾想过放弃小李。

小李还质疑，如果没有唾弃他，为什么奶奶经常讥讽他，不仅说话难听，还说他是“野仔”、“囚犯”。奶奶听后十分惭愧，她是望子不成龙，对小李感到失望啊。当初收养小李时，她就非常希望自己能代替其亲生父母把小李养育成人，培养成一个有作为的人。当得知小李不务正业、参与抢劫被判刑后，奶奶是万分失望、极端伤心，她希望通过言语刺激能“唤醒”小李，没想到却起了反效果。

社工及时指出该种亲子沟通方式的不恰当，并通过有效的积极引导，让小李及其家人反思自身变化，改变不合理信念，修正错误认知，希望大家引以为鉴，在日后的生活中学会换位思考，家庭成员多交流多谅解，促使家庭健康发展。这次，在社工的引导、协调和鼓励下，小李和家人分别说出对对方的不满和不解的地方，而后双方分别针对提出的问题进行解释和沟通，最终很好地消除彼此心中的误解，拉近了小李与家人的距离。小李获悉家人一直不在外人面前承认自己是儿子的原因，并非想遗弃自己，而是害怕计划生育政策和超生罚款。奶奶言语不经意间经常对自己冷嘲热讽，并非唾弃他，而是出于爱、出于恨铁不成钢的痛心。家人也认识到自身管教方式的失当，愿意配合社工参与改变自己改变孩子的行动，学习亲子沟通技巧，积极解决家庭问题，接纳、包容小李，给予小李足够的关爱和支持。

家庭会议后，小李家已经很少出现激烈争吵的状况了，小李也变得比以前冷静，行事不再如从前冲动。他还学会如何与家人沟通，愿意向家人表达自己的真实想法；做出重要决定前懂得与家人商量，听取家人意见，避免走弯路、错路。现在的小李，不再是过去“想杀死奶奶”的小李，而是孝顺长辈、关心家人、见人必说“我奶奶很厉害，每天都煲汤给我喝”的贴心小李了。

2013年元月的一天，小李的养父母心怀感激亲自把写着“暖社会人心，有尚善社工”的锦旗送给了尚善社会服务中心的社工，以表示由衷的谢意。

（广州市尚善社会服务中心    曹广明  黄蕊君）